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Introduction
這是一項進行中的工作。我希望繼《禅定開示》、《精神食糧》、《內在力量》、及《解脫的技能》之後,最終能把阿姜李的大部分開示譯成英語。不過目前與本集標題相對應,我從少做起。
這裏翻譯的片段,來自阿姜李爲一群正在禅定的人所作的開示。某些場合聽者是他的弟子;
其它場合則爲陌生人。在每個場合,阿姜李覺得有必要覆蓋一些初學者的問題──爲什麽禅定? 我應當怎樣禅定? 爲什麽非要那樣?
他以自己的風格,不僅對這些問題給出了直接解答,並且以生動的比喻,幫助聽衆把禅定與自己熟悉的活動聯想起來,使他們對於正在嘗試調馭的心這個未知領域,減少一些畏懼感。
阿姜李的教導中,有一個方面或許令你有怪異感,那便是他把色身分解爲地、火、水、風元素[四大,四界]時所作的分析。這個分析模式可追溯到佛陀時代,不過阿姜李以獨特方式有所發展。不要以生物、化學──即我們從外界對身體所作的科學分析方式,而要以身體內部的覺受方式,來理解這樣的分析。這種知覺經常爲我們忽略,至少英語中形容詞貧乏。隨著你在禅定時對這類覺受熟悉起來,你會逐漸理解,阿姜李的分析方式何等有用。
這裏收錄的開示段落自從阿姜李之口,到你的眼前,經過了相當一番曲折。他的一位弟子──梅齊阿倫·阿比瓦那在這些開示進行時作了筆記,之後整理出阿姜李當時的談話。阿姜李對1957年之前的筆記作了審改。而1957年之後的開示,梅齊阿倫直到1961年阿姜李去世之後才有時間整理,因此這部分文字未經尊者的審核。
這些開示固然是很好的閱讀材料,然而聆聽更有益。如果你與一群朋友共修,試試在集體禅定時,讓一位成員讀一段。那樣做,可以重建這些開示的原始場景。
坦尼沙羅比丘(傑弗裏 · 德格拉夫)
Thanissaro Bhikkhu (Geoffrey DeGraff)
1999年10月
美国加州慈林寺
Metta
Forest
Monastery
PO Box 1409
Valley Center,CA 92082 USA
Brightness Within
1958年5月18日
人們的喜與悲、好與壞,皆有賴於心。心是主宰者,是我們身上最重要的東西。那是因爲它存在久遠,對我們所作的一切善惡負責。至於色身,它根本不知樂與痛、喜與悲,也根本不對任何人的善行惡行負責。爲什麽?
因爲色身不長久。它是空的。
說它是空的,意思是,一旦缺了呼吸,它的地、水、風、火四元素[四大,四界]便相互分離,回歸原始狀態。來自地元素的部分回到原來相屬的地。來自水元素的部分回到原來相屬的水。來自風元素與火元素的部分回到原來相屬的風與火。它們裏面,根本沒有女人、男人、好與壞。這就是爲什麽經上教導我們色身無常[Rupam
aniccam]、色身苦[Rupam
dukkham]、色身非我[Rupam
anatta]。它是空的、不持續地受任何人控制。哪怕我們想禁止老、病、死,它不會服從我們的意願。它必須服從自然造作的本質,有生起必然有衰敗。每個人的色身都這樣。
不過你不能說,身體完全非我,因爲某些部分是我。換句話說,它們在某種程度下受我們的控制。比方說,你要身體走,它就走。你要它躺下,它會躺下。你要它吃,它就吃。你要它洗澡,它洗澡。這說明它在某種程度下受我們的控制。因此身體既是非我、也是我。但即使這樣,這兩個方面在空性、不對我們的善行惡行負責這點上,是一樣的。無論你做多少善事、惡事,色身與果報無關,死時照樣燒成灰。它根本不對我們的悲與喜負任何責任。人們做好事、壞事時,善惡果報會落在他們自己的心識上。心是我們一切行動的負責者,也是它在經曆業報。這就是爲什麽佛陀教導我們,洗滌自心,使它純淨,使我們有將來的幸福。
我們用什麽來洗滌自心?
我們以善巧來洗滌它──換句話說,以禅定培養內心的善巧素質。我們斷除心裏一切貪、嗔、癡的念頭,比如感官之欲、惡意、昏睡、掉舉、疑。這些都是汙染心的東西。當心這樣給玷汙時,注定受苦。它因爲自己的業力而走向黑暗。
我們不善巧的業,可按其陰暗程度作區分。有的像夜一般黑,無一絲光亮。有的像雲一般有明有暗,又像月亮時而明亮、時而爲雲所蔽。有的不善巧好比迷霧,白天黑夜擋著我們的視線。這第三種不善巧,就是無明[avijja]。它自始自終蒙蔽著心,我們認不出心的念頭哪些有關過去、哪些有關未來、哪些有關當下。這就是爲什麽心總是繞著過去、當下、未來轉,不能定駐在一處。它對任何事沒一點確定感。這就是無明。由無明升起的渴求,是一切憂苦的根源。
爲了清除這個迷障,我們必須修習禅定,看清過去、未來的想法與觀念,皆爲無常、苦、非我;
看清色、受、想、行、識這五蘊,皆爲無常、苦、非我,達到無過去、無未來、無現在的境界,從而除掉過去、未來的觀念。那時候,心就從五蓋的雲障霧罩中解脫出來,進入光明。
世人分兩類。有的眼力好,在內心培養善巧的品質,日夜看見世界的光明。有的不長養善巧品質,好比生來眼盲:
即使日月照耀,仍活在黑暗之中──意思是,在自己黑暗心靈的遮蔽之中。因此巴利經中,佛陀教導我們去除心的黑暗,使心脫離黑暗。
Kanham
dhammam vippahaya sukkam bhavetha pandito.
意思是:智者遣除黑暗品質,培養光明品質。當人們培養了內在的光明品質時,可以用這個光,照亮他們的一切活動。這會給他們所做的一切帶來成功。但如果他們身處黑暗,則好比目盲眼瞎,做事難以盡善。比方說,他們也許在聽佛法開示,可心還是到處遊蕩,好似給五蓋的迷霧擋著。
這就是爲什麽,我們要學習止禅,把心定著在一個目標上。告訴你自己,佛的品質與法的品質不可分離,也與僧的品質不可分離。它們實際上是同一個,如巴利經句中告訴我們:
Buddho dhammo sangho
cati nanahontampi vatthuto
Aρρamaρρaviyoga va ekibhutamapanatthato
佛、法、僧雖名目不同,似有分別,實爲一義。
因此,我們要使心定駐於清醒的覺知,它有著佛法僧合一的品質。那時我們的定力會正確地培養起來。
因此,我要求你們放棄不善巧的心理素質,洗滌心智,使它清潔純淨。我們的內心會升起光明。這樣做,毫無疑問,你會有自在與快樂,如巴利經句上保證說:
Citte sankilitthe
duggati patikankha
Citte asankilitthe sugati patikankha.
心有雜染,去惡處。
心無雜染,去善處。
明辨之光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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The Light of Discernment
1958年8月29日
我們的明辨智好比光線,有三個層次: 低層次的明辨,好比火把; 中等層次的明辨,好比蠟燭、煤油燈;
高層次的明辨,好比電燈。
火把取光需点用燃料。雖然發光,卻有煙。這好比來自布施的明辨: 需要不少財源,有時你還得與人爭執。
蠟燭、煤油燈的光亮,好比來自守戒的明辨。你必須小心謹慎,有清淨持戒的耐力。煤油燈需要油與芯、蠟燭需要芯與蠟。有蠟無芯,發不出光。蠟燭、油燈有煙有碳灰,兩者都不盡好。
電燈那樣的明辨,無需油料、不造碳煙。好用,無論晝夜想用就開燈。這好比由修定達到的明辨。心在純淨、定駐時的力量,升起智識之光──即解脫的洞見,使我們明察世間與法界之事。當我們使心清潔、純淨時,會升起定力、升起明辨,好比電燈光、或者一天十二小時的日光。這樣的明辨,是聖者的明辨。
這三種形式的功德──布施、持戒、禅定,有賴於明辨。我們培養了明辨,便知道怎樣自己去找功德。我們要什麽樣的光──火把、蠟燭、油燈的光、還是電燈光?
死亡如黑暗;
死亡來臨時,外在的燈光對我們絲毫無用。我們的言辭、手腳、胳膊、大腿,也絲毫無用。它們什麽也幫不了我們。我們的眼睛看不見一點光亮。沒有人聽得見我們要說什麽。手腳動不起來。財産用不上。唯一能幫我們的是有明辨,確保貪、嗔、癡不給激發起來,使心保持在遠離貪、嗔、癡的狀態。我們能夠像分開蠟燭的芯與蠟一般,把這三樣東西區別開來──身、心、雜染。雜染之火便會熄滅,因爲芯與蠟分離,不再接觸。同樣地,如果我們能把身與心分開來,常規的覺知[awareness]就不得不熄滅。不過當它熄滅時,並不說明覺知湮滅了。它還在那裏,但是以一種特別的覺知形式存在,它不依賴於身心,然而仍有覺知。好比蠟燭熄滅:火性並不湮滅。火的潛力多得是,就在世上。它的屬性還在那裏,只不涉及燃料。這樣的火,勝過多少涉及燃料的火,因爲它並不消耗。它依著天性就在那裏。這樣的功德比什麽都了不起。
我們若能把身、心、雜染相互分開,便不會發熱了。心不再發熱,始終清涼。火光來自波的旋轉。無波動,便無旋轉。波動好比雜染。如果我們切斷波動,旋轉便會終止。不再有重生。貪、嗔、癡好比波動,又好比燭芯:
把芯剪去,只剩燭蠟,火無處攀緣,只得熄滅。以燭滅比喻人死:
火離蠟燭,但火的潛力並未湮滅。同樣,脫離色身的那個心,並未消亡。如果它能夠做到獨自存在,不依賴色身,便不以任何方式、形態,在任何地方呈現。那就是涅磐的覺知。
這樣的覺知,真好比電燈之光。無論何時需要它,它在那裏讓我們得知。有時哪怕我們不想知道,結果還是知道。對常人來說,即使想知,也常常不知;
想看,也看不見。好比火把、蠟燭: 沒有燃料,不可能有光。
這就是爲什麽,我們要學會修練心智,確立定力──因爲訓練有素的心,才能升起不著癡迷的明辨之光:
那才是確知無疑的明辨。
Clinging
1957年9月9日
執取是一切憂苦的來源。是它産生了緣起與重生。它根本不安全。無論什麽,出現了、成形了,注定會造苦。好比某人的錢讓外人看見了:
注定有小偷去偷它。你有錢時,怕人看見。即使人們看不見,你還是怕。同樣地,如果人們抓緊五蘊,當它們是這個世上的自我,他們就會受苦。死時投生來世,再受苦。
我們的執取有三種,或者說有三個時間維度:
過去、現在、將來。每個時間維度下有五蘊,那就是說我們每個人有十五蘊。背著那麽多蘊走來走去,難怪有苦。我們往前看,開始想:如果我活到60、70、80歲,那時會怎樣?
如果我落窮,該怎麽辦?這樣想時,便以各種形式發愁。如果想到好事,便興奮起來。想到壞事,便氣餒起來。有的人想了那麽多的壞事,變得垂頭喪氣。那是因爲他們抓緊了想法與念頭。這就叫做身前放著五堆石。
接著,我們轉過去看身後:我死時,兒孫怎麽辦?我們也許想著該給些家産,好助他們安身立命。可接著又想到他們太愚笨:如果拿家産去賭博,輸光怎麽辦?這樣想時,就喪氣起來。其它時候,我們想著自己當下的好品德、孩子們的好品德,又高興起來。那是另外五堆石。因此我們的石頭,有前五堆、後五堆、當下五堆。右手抓緊色身現象,左手抓緊心理現象。我們抓住色、受、想、行、識這五蘊,把它們當成自己。因此左手提重物、右手提重物、肩上再挑一擔。如果繼續帶著這些東西走來走去,從不把它們放下,就只有苦。接著我們再抓緊苦,於是更苦,直到面目扭曲、肩骨變形。
這就是爲什麽佛陀對我們如此同情,教導我們舍棄、放下[cago
patinissago]。無論誰,不把重擔從肩上卸下,永遠解脫不了。如果我們先把過去、未來的念頭放下,會輕松一些。只在手上提些東西,還有希望繼續走下去。換句話說,如果不修禅定,讓心靜止,遠離五蓋,那麽我們還是肩挑重擔、前一堆後一堆地走,因爲放不下過去未來的想法。過去未來的事,是我們不需要想的。無論是自己的事、兒孫的事、生意財務上的事:
我們來禅定時,根本沒有必要想。要專心靜坐。身體挺直,關注當下,也就是呼吸,光明會出現。即使你的左右手還抓著色身與心理現象,起碼你放下了肩上的重擔。
對於尚且沈重的色身現象,那是因爲死神不停地在上面撒毒藥。比方我們的眼:
起先清明,所見一切,清晰而光亮。接著死神在上面撒了毒,使它們渾濁陰暗、或者生起白內障。因此得去檢查、戴眼鏡、塗藥、手術。它使我們受各種苦,使得小小的眼球重得跟臉上長了拳頭一樣。
我們的耳,起先可以聽見各種聲音。接著死神來撒上毒藥,我們開始耳鳴、耳聾,聽不見別人在說什麽,聽不懂他們的意思,於是煩躁起來。他們說壞話,我們聽著像好話。或者他們說好話,聽著像壞話。理解有對有錯,這就有了吵架與爭執。
我們的鼻也一樣。起先功能不錯,死神撒了毒,於是長起瘤瘡。我們得去找嗅藥、吸霧劑、或者找醫生用電刀切掉腫瘤。鼻子開始發臭,毀容。
舌、身、心也同樣堆起一大堆苦。這就是爲什麽經上教導說rupam
aniccam:
色身不恒穩、無常。如果我們不停地想這些事,會著起火來。年老時,皮肉松弛起皺、彎腰曲背。如果執取色身,會給自己心裏造成負擔、也給兒孫造成負擔。此外,照顧自己所需的金錢也是負擔。
凡是抓緊無常事物當成自我的人,行路就不穩。我們多數人,傾向於抓緊色身或其它物事,當成自我。有時我們抓緊心理現象──受、想、行、識,把它們當成自我。這就稱爲雙手提物。不過比肩上挑擔好點,只要負擔只在手上,還能坐著、躺下。肩負重擔,就坐不下來,得一直站著。
因此,我們必須訓練自己的心,讓它甯靜、寂止,換句話說,要培養定力。當心甯靜、寂止時,明辨會升起。明辨升起時,我們便理解了自己的重生:
生下時不帶一顆牙、一塊布。我們怎麽來,怎麽去。一樣東西也不帶走,除了善業、惡業送我們投生善趣、惡趣、甚至涅槃。人們這樣來禅定,就有輕松感、沒負擔,因爲他們能放下手裏的東西。那樣就有喜樂,因爲他們有三寶裝點自己。當他們去那邊時,就有值錢的東西。只要還在這裏,也有好東西裝點。誰要是聰明到這樣修習舍棄,就會得到哪兒都值錢的財富,好比金子:
無論在哪個國家都有價值。不像紙幣,只有你自個國家承認它。
因爲這個原因,我們訓練心,使它放下,松開對過去、未來、當下的抓取,這時就好比得了整塊黃金。我們會始終快樂。但如果我們愚蠢,抓緊事物,把它們當成自我,心裏會著起火來,不得安甯。
這就是爲什麽佛陀警告我們:
抓緊色身與心理現象、或心理標記與觀念的人,負擔沈重,什麽事也做不成。最後死時卡在世間,像落入焦油陷阱的猴子。
執取的人,負擔沈重。只要我們還這樣活著,難有真正的善德。死時有重擔壓著我們。這就是爲什麽佛陀教導我們放下。不要抓緊過去、未來、當下的念頭。要讓心如蓮葉,水珠不能滲入。它達到不滅境界,不回這個世界或者任何域界重生。它達到最高、最殊勝的自在,不再有憂苦。
因此我們都應當努力,盡量減輕負擔。
放下。
佛陀傳法的諸多原因之一,是爲了教我們放下,不抓緊事物。我們越理解佛法,越能夠放下。領悟一點法的人,可以放下一點,領悟許多法的人,可以放下許多。
首先第一步,我們學布施[dana]──要慷慨、要贈與,這是讓我們學習放下的一個策略。下一步是舍棄[caga]──舍棄擁有權,是比布施更高一個層次的放下。最後在更精細的層次,學習舍棄我們的有取[upadhi],也就是內心的抓取這個雜染。我們是在這個層次上,審查、探索,直到獲得最終解脫。
布施意思是贈送物質上的東西。如果我們不送走,難以放下。多數情況下,不把東西送人,就會抓緊,把它們當成自己的。送出去了,便不稱所有權了。我們抓緊的那些東西是很危險的。(1)它們會傷害我們。(2)它們會傷害從我們這裏偷竊的人。(3)一旦偷了去,他們又會對那些東西稱起所有權來。佛陀看見了這些危險,因此教導我們要慷慨大方,學會布施。
培養了布施習慣的人,會得到多種果報。他們的慷慨之業,會在現世與來世回饋他們。他們有許多朋友。人們信賴他們。他們心地輕松:
把東西送人後,便沒有照看它們的沈重感了。同樣這些果報,還會在來世不斷回饋,好比我們有一桶大米,種下去會收獲十桶。我們此生培養的善德也一樣。它會生出巨大的果報。有明辨的人會那樣理解。
下一步是舍棄。布施,哪怕瘋子也會做,不過舍棄這種贈與,只有智者能做,因爲他們在作贈送這個動作時,個人的所有感得要即刻終止。他們把一切物質財富看作公共的,既不真正屬於我們,也不真正屬於別人。如果你把東西當成你的,那是耽於自肆[kamasukhallikanuyoga]。如果你把東西當成他人的,那是耽於自虐[attakilamathanuyoga]。我們生來不著一物。死時不帶走一物。那麽有什麽真正屬於我們呢?
我們的所有感必須從內心消除,這樣的贈送才叫做舍棄。
第三個層次的放下,是舍棄內心之物。無論把東西送人與否,我們每天在心裏把它們放下。放下那些我們有的,放下那些我們沒有的。好比一個人每天吃飯後要洗手洗臉,才能夠保持清潔。這個意思是,不要讓任何事與心爲敵,使我們吝啬起來、緊抓不放。不然就同那些飯後不清洗的人一樣,不幹淨,永遠執迷不悟。不過我們如果能這樣舍棄,就可以稱離欲[viraga-dhamma,
離貪]。最低層次的放下,我們只能間或做。離欲隨時可以培養。
通常情形下,雜染把我們的手腳綁起、釘在地上,很難解脫,這就是爲什麽我們需要一種高層次的明辨──修所成慧[bhavanamaya-paρρa],即來自禅定的明辨,才得以解脫。
離欲是一種心理素質,它實在可口、滋養。凡是不曾達到法的這個層次的人,還只是吃了果皮,不知果肉的滋味與營養。好果肉在果皮下的深處。
心對雜染的攫取[upadhi-kilesas],是無明、渴求、執取。如果我們達到在內心親眼看見法的層次,便會自己負起責任了。我們可以自己對付這些雜染,好比達到了法定年齡。
如果能使心達到初禅,就可以放下五蓋。
我們多數人,好比沒有經驗的兒童:
吃魚吃雞時,連骨頭帶肉地吃,因爲我們還不曾培養起一點直覺洞見。這種洞見升起時,比火光更明亮,比長矛更銳利。它可以消解一切
:肉、骨、米、糠、任何事物──因爲它聰明,把一切砸成齑粉。它可以消化色、聲、嗅、味、觸、想。好壞不挑剔,全吃下。人們贊揚我們,可以用來滋養心,人們批評我們,可以用來滋養心。即使色身劇痛,心照樣自在,因爲它有加工食物的一應用具:
碾子攪棒、蒸籠鍋碗。無明的迷霧會給摧毀。束縛我們的一切──五蘊之釘、三股繩(夫妻之愛、子女之愛、財物之愛)、世法八鏈(loka-dhamma,得失、貴賤、臧否、樂痛)
,都會瓦解。
愚人以爲住在牢獄裏舒服,那就是他們繼續爲非作歹的緣故。他們把世界看成好地方,像個不願出獄的囚犯。有明辨的人,好比籠中鹌鹑,不停地尋找脫逃之路。結果牢系他們的鎖鏈會一節節落下。八世法好比捆綁囚犯的鎖鏈。愚人以爲是金項鏈,帶著作裝飾。實際上它們是心的汙染物。人們受捆綁,永遠逃脫不了,因爲他們怕失去財富地位、怕批評與痛苦。耽於享樂、怕受批評的人,永遠不會花氣力來寺院修行。
佛陀把我們看成身系枷鎖的猴子。如果我們不培養解脫洞見,永遠不能從枷鎖中解放。我們永遠達不到離欲。第一階段,我們放下作惡,開始行善。第二階段,我們放下惡,放下一些善。第三階段,我們放下一切,善與惡,因爲一切依其本性造作,因此不可靠。我們行善,但不執著它。你放下時,必須有智慧地放下,不要有破壞性──也就是說,不要不行善。你連你的觀念也不能抓緊,更不用說物質資産了。你行善時,是爲衆生做、爲兒孫做。你盡量把事做好,但不執取它,因爲你知道,一切造作之事皆爲無常。這樣,你的心就如寶石一般清澈、明亮。
如果你在毀譽中糾纏,是很愚蠢的。那樣好比是在喝他人的唾液。你行事端正,會有人說你是錯的。你做錯時,有人說你錯,也有人說你對。好與壞,沒有哪個恒常,因爲它們不是別的,都是造作。
Three
Principles
1956年7月6日
簡單地說,禅定有三個極其基本的原則:
1.正確的動機:
你必須下決心放下一切關於世間的想法與念頭。你不打算留著它們繼續思考。每一個關於過去、未來的想法與概念,都是俗事、不是法。要下決心,就做佛法修行這一件事,不做別的。換句話說,你打算在即刻當下修行。這就稱爲正確的動機。
2.正確的目標: 這意味著心有正確的主題或者說聚焦點。這裏的主題是觀四元素[dhatuvavatthana,觀四大,四界差別],它是身念住[kayanupassana-satipatthana]的一個主題。簡要說,我們觀察構成色身的四大元素:
地、水、風、火。地元素包括體內堅硬的部分,比如骨胳。水元素包括液態部分,比如尿液、唾液、血液與膿液。火元素包括體內的熱量與暖意。風元素包括體內流動的能量感,比如呼吸。一切元素中,最重要的是風元素,也就是呼吸。如果色身其它部分有損傷──比方說,眼盲了、耳聾了、胳膊腿斷了,還可以活下去。但是如果呼吸沒了,活不下去,就會死。所以呼吸是一個重要目標,因爲它構成了我們覺知的一個基礎。
3.正確的品質:
這個意思是,體內升起的舒適或者不舒適的覺受。當你照料出入呼吸,使它在色身各個部位自由流動時,會有好的果報。要仔細注意身與心從呼吸中所得的果報是好是壞。身體感覺開放、自在,還是緊繃、局促?
心感覺甯靜、安靜、愉快,還是煩躁、走神、混亂?
如果身與心有自在感,便是好果報。如果情形相反,便是壞果報。因此,你必須了解怎樣調整呼吸,使它舒適。
至於心的正確品質,那就是念住與警覺。
每次你修習禅定時,要試著遵守這三個基本原則。只有那時,你才會獲得完整、正確的結果。至於定力的果報,有很多。它們隨禅修者心力的增長而升起;
以後我會作解釋。
三股繩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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Three Strands of a Rope
1959年8月19日
如果你從來不曾作過禅定,那麽只需了解這兩個簡易原則。(1)想著佛陀的品質。(2)把它們帶入你的內心。這個意思是,要注意把心念堅定地放在呼吸這一件事上,不要忘記它,不要讓自己受幹擾。
不忘# |