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The Skill of Release
 
 

解脱的技能

 

[作者] 阿姜李 · 達摩達羅
[英譯] 坦尼沙羅比丘

[中譯] 良稹

The Skill of Release

——Teachings of Ajaan Lee Dhammadharo

Compiled and Translated by Thanissaro Bhikkhu

 

目录

  • 前言 Foreword   

  • 引言  By Way of Introduction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

  • 世間諸法 The Affairs of the World    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

  • 法的寶藏  The Treasures of the Dhamma 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         

  • 爲什麽要禅修?  Why Meditate?     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

  • 禅定之初 Beginning Concentration            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

  • 呼吸禅定基礎 The Basics of Breathing       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

  • 禅那技巧 The Skills of Jhana 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

  • 覺醒之翼 Wings to Awakening  

  • 僧侣生活 Monastic Life     

  • 教與学 Teaching & Learning  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

  • 老病死 Birth,Aging,Illness,& Death 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

  • 全方位的明辨 All-around Discernment  

  • 放下 Letting Go   

  • 詞彙錄 Glossary   

 


前言 [go to toc]

 

我作比丘的第二年,有人請我爲一位女士講法,我只知人們稱她爲“大姑”,是她把贊助我出家的女士撫養成人。大姑突然病倒,親戚們確信她不久於人世。她一生中識得的林居修行大師不在少數,因此我決定,與其自己講,不如爲她讀幾段阿姜李的開示。我讀完之後,她問:“那是誰的開示?”

我告訴她:“是阿姜李的。”

我也這麽想,”她答道。“沒有人作開示能像他講得那麽優美。”

此後我時常回想起這句評論,特別是優美這個詞的意義。一段優美的談話,對她那一代多數泰國人來說,是指正式的宮廷語言,帶著繁複的文學詞藻,常以最大量的文字,表達最少量的內涵。當然,那不是阿姜李的風格。我想大姑的意思,指的是另一種優美: 表達的直接與清晰,帶著想象力豐富的明喻與暗喻。阿姜李善於使法義中的晦澀之處明朗起來,使平時熟悉的教導印象深化。盡管他對文字表達有著詩人般的敏感,他的開示之優美,與其說是博學的詞藻之美,不如說是內心的自然之美。本書摘自他的開示集,我在選譯段落時,注意到的便是這樣的優美。

阿姜李的開示,仅在他生命的最後一年裏才被錄音下來。他早期的開示記錄,歸功於在場作筆記的幾位弟子: 女尼阿倫·阿比瓦那; 比丘邦古·安努達諾; 另有一位女居士桃·薩締雅努拉把阿姜李的開示載入日記,她去世後人們出版了這些日記。我在編輯本書時,對三處筆記均有采撷。這三者之中,以阿倫·阿比瓦那的筆記最爲詳盡。數年來,她記錄著阿姜李的開示,有時隨手寫下閃光的片段,有時還原整場開示。她的筆記連同邦古比丘的筆記、以及根據錄音整理的開示,近來已收集成兩大冊。由於編排隨機,這兩集材料難以系統閱讀,不過對於只想隨手翻開讀上一段,思有所得後回去自修的行者來說,它們是優秀的指南手冊。

阿姜李在林居大師們當中的獨特之處,在於他留下了有關禅定及廣義佛教修持的系統指南,著作包括: 《念住呼吸》、《心的技能》、《四念住》與《基本主題》等。希望對他的教導的總體概要有所了解的人,應當先讀那几册。不過,他的開示才是揭示他本人率直敏捷的個性之處,同時爲他一些比較系統的教導提供了富於啓發性的旁注,也包含了別處不曾收錄的若幹要點。他的部分開示我已英譯成集,包括《禅定開示》、《精神食糧》與《內在力量》。不過那裏收錄的是還原完整、圍繞特定主題的開示。在本集裏,我的選取面比較廣,收錄內容包括數篇完整的開示、一些短段落、甚至有的只是思緒片段,只要它們讀來有所啓示。

本書意在作爲省思材料,讀者一次讀一點。特別是不少短段落,只有反複思索方能領悟其意。此外有些體現阿姜李個性的段落,對於佛教行者應如何開示的諸樣現代觀念,是一個挑戰。正如阿姜李曾提醒聽衆,對佛法教導不應輕易接受或排斥。反之,應以開明之心谛聽,接著用於實修,看它是否有助於揭自己不曾意識到的先入之見。我希望讀者能以這樣的心態閱讀本書。

在選擇本書的組成段落時,我認爲有兩個主題比較突出。第一個主題──同時也被選作本書書名──即佛教修行關乎一類技能的培養,這一點阿姜李經常提及。這類技能不僅包括禅定技巧,而且包括對世界與日常生活事件的觀察方式。這類技能的培養,最終趨向於他所說的解脫技能,即把心引向徹底解脫的覺知。第二個主題是呼吸禅定對培養該技能所起的中心作用。對阿姜李來說,佛教教義只有應用於呼吸禅定時才揭示其真義。爲了理解這一點,我收錄了題爲“覺醒之翼”的一節,主題爲佛陀本人所列的中心教導[譯按: 指三十七菩提分],說明阿姜李怎樣從呼吸禅定角度對這些教導作铨解。

這裏選譯的段落既足以使本書獨立成冊,同時也得以補充阿姜李其它著作的缺漏。我希望本書對於阿姜李所述的解脫技能與其表達之優美,給英語讀者一個較爲全面的印象。
 

 

坦尼沙羅比丘(傑弗裏 · 德格拉夫)

Thanissaro Bhikkhu (Geoffrey DeGraff)

 

美國加州慈林寺

Metta Forest Monastery
PO Box 1409
Valley Center,CA 92082

 

 


 

引言 [go to toc]

 

 

我喜欢四處遊方,不只爲了有趣,也因爲我想學。要學到有價值的東西,取決於三件事: 看、聽、想,也就是讓你的感官各尽其用。有時你遇見一些人,發現他們的信念與修持層次比你低,你可以起作用,教他們走上正道。但是,當你親眼看見、親耳聽見、內心確信那是真正的好東西時,不要去想它是你的、還是他們的。要把它記住,用在自己的修行當中。

因爲我的心著意於爲佛教服務,因此一直試著做些有益的事。無論職位高低,只想著起些作用。至於作用的方式,換句話說,怎樣有益於程度高的、與程度還不那麽高的人,那與場合有關。佛教不是家庭寺院、這個那個城市、或者哪個國家的專有財産。佛教的意義在於利益每個人、每個地方。它屬於全世界。我們越能傳播它的益處越好

不過即使我有好意,按這些想法行事,也不能逃脫人們的批評,也許是因爲批評者並不理解。就在不久前的4月20日,我同一位年長的貴族談過,不過我不想過分責怪他。他的批評,簡單說便是: “你跟居家人在一起花時間太多了,你怎麽能夠爲解脫而修行呢?”

我坦率地回答他了; 不過首先爲了確定,我問他: “你的意思是指什麽?”

“教人涅槃。”他說,“不要與他們有太多牽扯。”

於是我說: “我喜歡教人涅槃,這樣做是難,不過我願意,這是我的事。如果照你說的去做,反而不對。假定你種水稻,等它金黃成熟時,你能只收裏面的白米粒麽? 人們也許會說我不正常,我爲什麽在乎呢? 我收獲整株植物,因爲它用途多樣。稻莖可以收著喂牛、或者賣了、或者作火引。米糠可以喂豬。”

他說: “我懂了,你說得對。”事情就這樣了結了。

*

我與多數比丘不同,不喜歡只吃一種風味的食物,也就是日常飲食。我喜歡的食物,每一口有三種風味。它是精致的食物,是心的食物,不是色身的食物。它的三種風味是,觸食、識食、思食[直譯爲感官接觸、意識、與動機]。如果比作榴蓮,是那種人們特別喜歡的,同時又甜、又醇、又有點苦。

觸食的滋養,在這裏意思是可喜的色、聲、香、味、觸、法。識食的滋養,意思是注意到從眼、耳、鼻、舌、身、意進來的可喜事物。而思食的滋養,意思是我們瞄准的目標獲得成功。歸結起來,這些東西稱爲法的食物: 咬一口得三種滋味。無論誰,常吃這樣的食物,會有長久、快樂、健康的人生。

這便是我要的食物。簡單說,是我看見弟子們──比丘、沙彌、居家人──行道正善時的滿足感。它不是米食、而是人食,我是個怪比丘,喜歡吃人。如果誰的行爲使我喜樂、滿足,會讓我活得長點。如果誰行爲不端,會讓我死得快。我在這裏的原因,是利益佛教、利益世界。我在尋找生計,希望有點收成。如果我種的稻,産出又大又胖的谷子,收成又好,我會多留一陣。如果只收矮小的谷子,還欠收,我會上路。

因此,如果我看見留下來有用,會努力呼吸得又好又長、又好又長。如果我看見繼續留著不再起作用,我會使呼吸越來越短,直到一下就走。那時我才有自在,那樣的快樂沒有什麽比得上,不需要坐這裏折磨身體,一面聽誰的煩惱了 : 明亮的光,我獨自一個,沒一點牽挂。

因此,那就是我喜歡的食物。至於色身的食物,我吃是因爲需要。並不是想吃,因爲那裏沒什麽實質。今天吃了,明天就得排出去。但是心的食物,你一天里吃的,可以跟著你十年、百年,永遠不會厭倦。你持續滿足,直到忘記饑餓的滋味。
 


 

 

世間諸法 [go to toc]

 

動亂來自我們自己的雜染,非來自他人。你要找到和平,必須解決你自己內心的沖突。

*

凡是與世間有關的事,無論多好,都是緊張與苦。你有一塊錢,便有一塊錢的苦。有一萬塊錢,便有一萬塊錢的苦 ; 因爲錢的事又沈又重。法界的事輕松,不需要包起隨身帶著: 它不是別的,只是褪除、置於一邊、放下。

*

我們的大愛是我們的大敵。次愛是次敵。我們不愛的只是中立者。

*

世間諸事,至多是善而不真、或者真而不善。他人的意、語、行,並非真事,而是世間事。不過法,確實真、確實好、確實有益。它是甚深心法。

因此,當我們知道,世間諸法其善處不真、其真處不善時,就不該抓緊它们,得把它們撥到一邊。如果人們說道我們的好壞,那些話沒什麽實質,因爲“好”只在說話者的嘴裏是真的,“壞”也一樣。因此不要抓緊他們說的任何話而要關注你自己內心升起的好與壞。  

*

不要抓緊外在的言辭。如果人們說你的是非、詛咒你,讓他們自己收著。狗在路中央叫,把它踢到一邊去。

*

愛叫的狗不咬人。安靜的狗也許會,因此要小心。

*

愛聽謠言的耳,是水罐耳,不是人耳。

*

不要相信你聽到的一切。如果他們說你是一只狗,自己查查有尾巴沒有。如果你沒有,那麽是他們錯了。

*

世間迷戀於言辭,然而我不跟著走。我甯可在內心探索真相。言辭是你吐出去的,不是該保存的,它們不是真相。真相在你心裏。因此不管你的話是好是壞、動聽難聽,至少確保你的心善。

*

隨便與自在是兩回事。隨便的意思是,你又慢又懶,該做的事不做完。你把事弄糟,浪費時間。自在的意思是,心裏有著精細的舒適與清涼,毫無內在的緊張與混亂。這般有自在的人,是世間真正需要的; 法更需要這樣的人,因爲清涼好比醫藥能驅散高熱安撫燒灼之痛

*

“人管事”,意思是我們用定力與明辨完成工作。“事管人”,意思是我們缺乏定力與明辨,哪怕躺在床上,還在想事。“事管事”,意思是一切失控。

*

我的信條是: “盡量使自己好,其它一切,會因你變好。” 如果你不爲了外在的善而放棄內在的善,事情必然順利。  

*

“不要砍倒給你蔭涼的樹。”給它施肥、照顧它、讓它成長。不要忘記曾經幫過你的人找些好事做回報他們。如果你不能用言辭與行動這樣做,至少用你的心念去做。

如果人們可以殺死自己的善德,沒有什麽能够阻止他們殺死别人。

*

如果你想說的不是好話、真話,就保持安靜。即使它是好話、真話,但無益,還是會造成傷害。

*

愚人可以坐在金礦上,卻不知怎樣得益。智者可以把土與草,轉爲金與銀。

*

愚人即使繼承了祖輩的大宗遺産,也不能避免用它造大宗惡業。聰明人即使名下只得一頭牛,也能用它安身立命。

*

我們多數人所知之多,無邊無界。知識無邊界時,就好比林火,到處燒。換句話說,我們聰明過頭了。知道什麽是對是錯,卻擋不住自己做錯事。這樣的知識毫無意義,只會帶來傷害。那就是爲什麽它好比失控的山火,會毀壞大家的果園田地。這樣的人到頭來失去一切。他們了解世上的一切,卻不了解自己。沒有邊界的知識,會導致兩種傷害: 自己受傷害,他人也受傷害。

*

無明深重的人,視混亂爲有趣,好比一條魚見到大海的波濤,以爲是遊樂場。

*

貪的意思是緊盯、粘取事物: 自己的、他人的。如果我們給粘住了,就好比給電流吸住、電死。世間一切,本質上好比發電機,時刻在轉。如果沒有絕緣防護,就去接觸線路,電流會把我們吸住、直到燒焦。我們以爲電流明亮美妙,想去撫摸,它會電死我們。如果緊抓事物,欲望會使我們卡在那裏。

*

不要讓內心的雜染接觸外界的雜染。如果我們與他人同時有雜染,結果會出麻煩。比方說,如果他們怒時我們也怒、他們貪時我們也貪、他們癡時我們也癡,結果一起遭殃。

*

世人本不平等,但你必須使你的心平等對待每個人。

*

如果你見到他人壞的一面,把眼轉開找一找,直到你也看見了他們好的一面。

*

做錯事的人,好過根本不行動的人,因爲錯誤可以糾正。但是如果你不行動,怎麽知道糾正自己? 你不知自己是否有錯。你不做,本身就是個錯誤。

*

你越研究世事,它們越發散分枝。越研究法義,它們越收斂會聚。

 


 

 

法的寶藏 [go to toc]

 

世間珍寶,只在我們呼吸尚存時能夠擁有。一旦死了,它們就去別人那裏。死神不停地改變我們的外表: 眼睛、頭發、皮膚等等,警示我們即將撤離到另一個國度。如果不備好資糧,撤離令到達時,我們會有麻煩。

*

我們從世間借用的這個身體: 不知不覺,原來的主人不停地來一點一點取回。譬如我們的頭發: 他們一次取一兩根,使它變成白色。我們的眼: 他們一次取走一只,使它們模糊起來。我們的耳,他們一點一點取走,使它们逐渐失聰。我們的牙齒,他們一只一只取走。一只牙開始松動,停一陣,又開始松動。最後它悄悄對牙醫說,把全部牙齒都拔去吧。原主人一點一點削去我們的肌肉,使它慢慢萎縮,使皮膚松弛起皺。我們的脊柱,他們不停地朝前拉扯,直到彎得令我們直不起腰。有人不得不爬著走,或者拄著拐杖、跌跌撞撞、摔倒爬起、景象淒慘。最後主人回來,把整個色身收回,我們把這稱爲“死亡”。

*

如果你仔細觀察自己的身體,會看見裏面除了四種惡趣,什麽好東西也沒有。

第一個惡趣是動物界: 即生活在我們的腸胃、血液、毛孔裏的一切蠕蟲、細菌。只要有它們的食物,它們總會跟我們一起住,拼命繁殖,使我們生病。體 表有跳蚤、虱子。它們喜歡跟那些不會保持清潔的人一起住,使他們的皮膚紅腫酸痛。生活在血管、毛孔裏的生靈,會使我們發起皮炎與感染。

第二個惡趣是餓鬼界: 即體內的地、水、火、風。它們先是太冷、然後太熱、接著病了、再想吃這吃那。我們必須不停地爲它們服務,到處找東西給它們吃,從來沒功夫停下來歇一會。它們從來沒有夠的時候,就像餓鬼,死後挨餓,沒人給他們東西吃。這些元素不停地糾纏你,無論怎麽做,永遠不能讓它們高興。先是食物太燙,於是你加冰。接著太涼,於是你放回竈上。這一切歸根結底是四元素[四界]的不平衡,時好時壞,永遠不在正常狀態,這使我們受各種形式的苦。

第三個惡趣是怒魔界[修羅界]。有時我們生病或者失去理智,好似怒魔附體一般不穿衣物到處跑。有的人經曆手術,拿掉這個、切掉那個、吸走這個,於是揮著手,極其淒慘地呻吟。有的人太窮了,沒東西吃,瘦得肋骨、眼球凸起,似怒魔一般受苦,他們看不見世界的光明。

第四個惡趣是地獄。地獄是惡業深重的生靈之家,它們給火烤、給紅熱的鐵釘戳、給荊棘紮。我們吃肉時,動物給殺死、煮熟,來到我們的胃裏集合,接著在體內消化,數目有多少。如果你去數一數,會有整整一個雞圈的雞、成群的牛、半個海裏的魚。我們的胃不大,可無論你吃多少,永不滿足。還得給它吃熱的,好像地獄的居民,必須得在火焰裏。沒有火,不能活。因此就有一個大銅炒鍋給他們用。我們吃掉的所有那些生靈,都在我們的胃這個大銅炒鍋裏聚集起來,給消化之火吞沒,之後對我們作祟: 它們的力量滲透我們的血液,升起了貪、嗔、癡,使我們扭來扭去,也像在地獄之火裏燒烤一般。

因此,看一看這個身體。它真是你的嗎? 它從哪裏來? 它是誰的? 無論你怎樣照顧它,它不會長久跟著你。它必須回到原處: 地、水、火、風四界。它跟你呆一陣,完全是因爲有呼吸。當呼吸不存在時,它開始腐爛,那時沒人會要它。你走時不能帶著它走,沒人帶著他的胳膊腿、手腳一起走。這就是爲什麽我們說,色身非我。它屬於世間。心才是行善行惡者,隨業輪回。心是不死的。是它在經曆一切的喜與痛。

因此,你意識到這一點時,就要盡量爲自己的緣故多做好事。佛陀同情我們,這般教導我們,可是我們對自己卻沒多少同情心。甯可讓自己滿心是苦。其他人教我們,是不能跟自己教自己相比的,因爲別人只能偶爾教一下。成爲動物、人、天神、甚至涅槃的可能性,都在我們自身,因此我們必須選擇要成爲什麽。

你作的功德,將來走時,會跟著你。這就是爲什麽佛陀教導我們,要禅定、觀想色身、升起離欲。它是無常、苦、非我的。你借用它一陣,然後得還回去。色身不屬於心,心也不屬於色身。它們是相互依賴的不同事物。你能夠看清這點時,就不再有擔憂與粘著。你可以放下色身。這三大堆鏽物──自我觀念、對戒律與修持的執取、對聖道的疑惑[身見、戒禁取、疑,入流者所解脫的三種束縛]: 會從你的心裏落下。你看見一切善惡來自於心。如果心地純淨,那是世上最高的功德。

 

§有一次,有人向阿姜李請教。朋友對他說:“如果色身非我,爲什麽我們不能打你?” 阿姜李讓他這樣回答:“聽著,它不是我的。我借了它,因此必須好好照顧它。我不能讓你們虐待它。”

*

法不屬於任何人。它是公共財産,好比無主之地: 如果我們不開墾擁有它,它只是空曠、未開墾、不長莊稼的荒地。如果我們想擁有它,讓它成爲自己的,必須依照確立的原則修練。等到貧窮、痛苦、疾病、死亡等困難升起時,我們有東西保護自己。但如果我們還不曾依照確立的原則修持,等到這些事發生時,卻怪佛、法、僧、與功德不幫我們。那樣會妨礙我們,難以增長一點內在功德

心在生命中最重要,在世上最重要,因爲它是我們內在功德的基礎。如果心不明亮、不清淨,陰暗、有雜染,無論我們怎樣努力修布施、守戒、禅定,不會有結果。佛陀知道,我們早晚得出國(死後開始新的生命),因此他教導我們培養內在功德,了解怎樣准備資糧。我們必須知道怎樣去想去的地方、怎樣穿著得當、怎樣講那裏的語言。我們還必須把錢存入銀行,兌換那裏的貨幣。

“把錢存銀行”,意思是藉著贈送與慈善活動行布施。學習他們的語言,意思是會說我們歸依佛、法、僧。戒德圓滿,意思好比有時興衣服穿。然而,即使有錢兌換、有好衣服穿、知道怎樣講他們的語言,可基本上是個瘋子,也就是我們的心到處遊蕩、無定力根基,還是不能過關。這就是爲什麽佛陀要我們盡量培養心智,使它純淨、明亮。當我們的財富與內在功德這般准備好了,會傳給我們的孩子,以及周圍其他人。

人人都可以有內在功德,不過凡是不會擁有它、培養它的人,不會從中得到一點益處。

*

人間珍寶並不重要。小偷與傻瓜毫不費力便可以得了去。但是重生於人界的珍寶,無戒德者卻不能够得到。

*

佛陀教導說,尊貴的財富[ariya-dhana,聖財],多 得者不窮,哪怕只一點,也不窮。重要的是在你內心升起它來,便常有富足。比方說,如果你下決心給佛教捐贈一件物品,它立即在你內心轉爲布施的尊貴財富。你守戒,在言行上不作惡,它們就轉成戒德的尊貴財富。這樣一來,財富在你心裏,不在別處。你的布施存在內心,你的戒德,也就是約束感官之欲的美德,就在你的眼、耳、口。當你的財富如此存於内心時,就好比把錢存在自家口袋,不放在別人那裏。那樣不會有麻煩。你不必擔心他人欺騙、詐騙你。錢在自己的口袋裏,怕什麽?

*

佛陀教導我們,不要對事物占有欲太強。讓它們順其自然,只取其滋養。物質上的東西是糟粕與殘渣,它們的滋養,在於我們願意送掉它們時感受的喜悅。因此,不要吃糟粕。把它們吐出去,讓它們對人有用,對己有用,那才是來自布施的內在價值感。

*

我們必須盡快長養功德與波羅蜜,因爲我們對這些東西的信念還不確定。有的日子,它縮得看不見了。那叫做烏龜頭的信念。有的日子,它又伸了出來。因此如果它今天伸出來,就要去做。明天也許它又縮回去了。

*

兩條腿、兩條胳膊、兩只手、兩只眼、一張嘴: 這就是你的波羅蜜。要善用它們。

*

不相信善的人,很少做善事,但是不相信惡的人,一直在做惡事。

*

惡不是自然而然發生的。我們作惡,它才發生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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佛陀教導我們藉修慈心禅,培養內在的善德。但是如果你想真正獲得果報,必須全心全意去做。即便只做短暫一刻──大象之耳一扇、毒蛇之舌一閃──那點時間裏,也會升起驚人的力量,好比大象與毒蛇,眨眼間能置人獸於死地。不過,如果你修的時候並不真正用心,真法的力量不會在心裏升起,你不會有絲毫果報: 好比貓耳狗耳,盡可以一天到晚扇,誰也不怕。可大象之耳只扇一下,人們連滾帶爬、跑得腿幾乎掉了。或者,眼鏡蛇之舌只閃一下,人們嚇得昏倒。心在真正專注之下的力量會有那麽強。

*

念住與警覺,是佛陀的品質。它們給我們帶來的清涼之樂,那是法的品質。如果你保持那種清涼,直到它結成一塊冰──換句話說,你使那個善德在心裏堅實壯大,那是僧的品質。你一旦心裏有了那塊堅實強大的善德,可以拿它作任何用途。無論你說什麽,會有好果報。無論你做什麽,會有好果報。你那塊堅實的善德,會成爲如意寶石,給你一路帶來諸多快樂。

*

作佛、法、僧的仆人,稱爲作尊貴家族的仆人,那樣的人,我們甘心爲仆。但是作我們的情緒──即渴求與雜染──的仆人,好比服侍盜賊。他們有什麽尊貴東西可以給我們呢? 不過,即使作佛、法、僧的仆人是對的,不如不作任何人的仆人,因爲“仆”的意思是我們尚無自由。因此,佛陀教導我們學會怎樣依靠自己: attahi attano natho,作自己的安居處。那時我們才能站起來,有自由,擺脫仆從狀態,再沒有人對我們發號施令了。

*

我們到佛寺,是來找和平與甯靜的,因此不要把老虎、鳄魚、瘋狗在寺院裏放出來。老虎、鳄魚、瘋狗代表我們的貪、嗔、癡。我們得把它們好好綁起來、關起來、鎖起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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活著不求進步的人,是那些身體像人、心卻跌落到低等層次的人。換句話說,他們身體健康,但心智不良。比方說,我們來寺院時,靠雙腳走來,等來到這裏,如果我們讓心念與舉止落到低層次,與蝙蝠把腳挂在高處,腦袋吊在低處,沒什麽不同。

*

法與心有關。講的話是法、講話的動機是法,如果你想聽法,必須使你的心進入法。當這三個因素彙集在一起時,谛聽法義,會升起不可計數的果報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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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們聽佛法開示時,好比[講話的]比丘在給每人一把刀,就看我們是否接受。回家後遭遇困難,可以用那把刀一下切開。不過,如果我們把刀扔在這裏、或者還給比丘,等回家遇上麻煩時,就沒有對付它的武器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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學法,好比讀菜譜。修法,好比燒飯菜。證法,好比了解飯菜滋味。如果我們只讀經,不用於修行,好比聽說有辣椒、洋蔥、大蒜,卻吃不著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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如果你學法、卻不修法,好比缺胳膊少腿。又學法、又修法,好比有雙眼、雙手、雙腿。做起事來,比只有單眼、單手、單腿的人,容易多 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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有自尊心的意思是,你尊重自己的意、語、行。尊重自己的行爲,意思是無論你做什麽,恪守善巧行爲的三個原則: 不殺生、不偷盜、不行不當性事。尊重自己的言語,意思是無論你講什麽,恪守善巧言語的四個原則: 不說謊、不進饞言、不惡語、不閑談。尊重自己的心念,意思是無論你想什麽,恪守善巧心念的三個原則: 持正見、無貪意、無惡意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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破戒好過無戒可破。穿破衣好過光身走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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許多死生靈入過你的口: 豬、雞、牛、等等,因此注意不要讓嘴給那些東西附體了。說話前,無論動機如何,左右看一看,確定你要說的話,場景合適才說。不要服從壞舉止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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關 於正命: 即使我們的基本職業正當,操持時不誠實,那還是錯的。比方說,我們是農戶,但把別人的田地歸入自家: 這是妄命,那塊地裏種的糧食會傷害我們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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不淨有兩類: 一類是佛陀稱贊過的,一類是他批評過的。他稱贊過的,是觀身體的不淨,這使我們看清造作之物的衰敗與醜陋,心有懲誡、生起無欲、放下對苦的執取,確見長養功德、脫離苦的意義。至於佛陀批評過的不淨,那是邪惡之心的不淨,它汙染我們的意、語、行,是佛陀重加批評、懲誡的。因此,必須隨時清洗我們的行動[業]。只有意、語、行清淨時,智者才會稱贊我們不自滿、有功德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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約束感官的意思是,我們使感官知覺與其對象,兩者尺寸保持一致。比方說,守護眼根,意思是,我們不讓自己的眼大過所見的形色,也不讓形色大過眼。如果形色比眼還大,它們就卡著了。我們白天黑夜想念它們。如果眼比形色大,那個意思是,我們看不夠那些形色,老想多看。兩種情形下,都會升起貪與癡。欲望、反感、癡迷之火,燒著眼,使我們有苦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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有一種重要的尊貴財富是禅定,不讓心在各種事件之間毫無目標地遊蕩。我們心裏想著佛、法、僧,好比沈浸於他們的善德之中。那樣心裏會充滿善德z